1
种庄稼的农人
仍在瓦亮的月下
种着庄稼  庄稼
在冥寂的忧思中
伸着思想的绿叶
楼窗都睡去了
惟有路灯望着
墨色的深处

2
是哪一种虫鸣
摸着夜的耳轮
走进盼春的心田
播种冬雪  雪片在眼前
张牙舞爪  使洁白
失去洁白的意义  虫鸣啊
铺一条恋人细径
而农人们仍在  深冬
抡着瓦亮的锄头

3
关于心不再坚硬
关于泥土接受犁的翻耕
这是一种劳动的过程
你作为心
或作为犁
那是你的自由
而你的自由永远不是那个过程
在脆弱的呻吟中有钢断裂
在无畏的掘进中有泪常流
你在这窄窄的内陆
拥抱着自己复杂的感情

4
在这里
你如置身墙的世界
而每一面墙都给了你一份想象
在墙的世界里
你的想象叠加复映
雀起的灵鸟像雁阵排空
一行行行军的队伍
开进野营拉练的风雪
使你享受着运动的幸福
和风雪描画的意境

5
含着酸楚
步行在忍不住的诗行里
落在大地的前襟
涝了  涝了
今年的收成啊  今年
酸楚的心事
遍地横生

6
你将被我怀念
我将被另外的几个人咀嚼
另外的几个人在你的梦境之外
四处流浪  我看着他们
你的思念紧闭大门
他们在门外蹲着抽烟
你被我深深地思念
我被他们一次又一次闲谈

7
现在  我只好
站在我的门前  被一群人
想象  我知道这是人生中
最美妙也最糟糕的事情
任何一个失神的眼神儿
都将被理解成一种外遇
而所有无意间的穿戴
都将被认为是别有用心的安排

8
只能洞开八面心窗
让所有的目光来检查了
关于我的感情
是不是渗入了一位少女的纯情
是不是打着透明的幌子
干着诱惑少妇的勾当

9
你们看吧
你们可以搜索我的所有文字
也可以闯进我的所有梦境
而我只能站在我的风口
看着被风割走了棱角的城墙
和被雨砍去了脑袋的山冈
一任你们砍杀我的灵魂
或宰割我的思想

10
剩一只腿
或剩一条胳膊　或者
只剩一只眼睛
我也仍是一枚弯弯的月亮
在夜里
在沉寂得没有任何歌声的夜里
徐徐地向大地
吹送银灰色的深情

11
祖国啊
在我姥姥的爸爸的房前
你像那棵大槐树
根深叶茂
勇猛无畏地长到今天
在我的眼底
伸着常绿的枝叶
覆盖夏夜的虫鸣

12
那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交响啊
像灵魂的歌声
使我们冷静的表情动容
岩浆的嘴唇颤动
我的牙缝不得不幸福地发出
快感的轻哼

13
祖国我亲爱的祖国
在我呼唤和思念的自由里
你绝不是我的情人
不是俗味十足的流行小曲
你是我的欲罢不能的事业
是我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的决心
是我还未死掉的身体
是我的所有懒惰
导致的一块又一块空白的土地

14
农人啊  我们
我们在我们的村子里生儿育女
劳动永远被我们拥有
而未来永远是不间断的劳动
儿孙们像漫山遍野的庄稼
用自己的枝叶抚摸着自己的天空
天空像灵魂那样开阔
灵魂像大地那样奔放
漫山遍野的庄稼啊
用自己的身体表达着生存的自由

15
那本来就是奔放的土地
生长着的奔放的庄稼  我的
庄稼啊  你飞旋吧
不是种下收起
就是收起种下
一代又一代人崭新的理想
在这重复中微微地闪着红光
   
1989.12   北京
 

注释：
    ①诗人曾就读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魏公村乃学院所在地。